最后的信(小小说)
杨树弘
是谁给这个酒吧起的名字,忘情谷。
和丁克尔读大学的时候那个酒吧的名字一样。
甚至灯光、吧台小姐的微笑、贝司的节奏……都差不多。
夜已经很深了,丁克尔没有走,他仿佛已没了去处,因为等他的那个人已经走了。
迎面是闪烁的吧台前梦幻般闪烁的霓虹灯,和那多想刻在心尖尖上又多想实现的期待:忘情谷。
只有每段乐曲的间隙,丁克尔才间断地醒来:她已经走了。
才三十岁,她就在南山的车祸中走了,她也许解脱了,撇开了世事的纷扰,留给丁克尔的是寂寂的长夜和无望的心地的呐喊。
这是她走了之后的第九十九个夜晚,就在窗前,就在酒吧门口不太明亮的路灯前,阴阳两隔,就在那个瞬间。
到这个城市里来,她放弃的东西很多,父母、事业、老家适时的气候和风……
为了丁克尔,为了那么多的爱,她来了。
可是,刚刚九个月零三天,她却走了,那么匆匆。
丁克尔的泪水似乎已经流干了。
他一天又一天,总是在很长的期待与怀想中望着窗外的灯,想起那个阴阳两隔的瞬间……
如约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,她才发现一向坚强的丁克尔,先她三年来到这座城市的丁克尔变了。
往日的激情没有了。
入夜,当他们回到被她弄得总是温馨甜蜜的蜗居的时候,她听到的总是他的叹息。
她决定和他好好谈一次。
不为别的,只因为爱。
研究所的人事是很复杂的,丁克尔从北方来,对于南方的水土、对于这座城市,他除了热处理硕士和为美国DK公司创造的业绩,什么都没有。
他是被这个研究所作为人才引进的。
而来了,才发现那么多的不顺畅。
想做点事情的丁克尔,面临的是研究所陈旧的自以为是并充满小人氛围的文化。
他要窒息了。
两年多,几乎无所事事,他只好求她放弃她在北方的一切。
她来了,看到的是不长的时光里,自己的爱人深刻的变化。
她没有放弃,甚至没有一点怨言,这对于出生富贵家庭的她实在是很不容易了。
而丁克尔的叹息和无奈,日复一日,非但不减反而与日俱增。
她决定和他好好谈一次。
夫妻俩相约在南山,在远离丁克尔研究所的这个酒吧见面,就像当年他们在大学时的约会那样。
而这次,他们却充满了沉重。
晚上九点,没有早一点晚一点,她准时出现在酒吧门前的路上。
以往,她总是会晚一点到达的,晚一点到达的她很矜持。
而这次没有,她准时到达。
她已经看到座在窗前等待的丁克尔了。
可就在她抬脚的那一瞬……一切,都画上了句号。
…………
今夜,没有眼泪的丁克尔手里捧着的,是她的包里留给他的最后的信。
丁克尔已经一次又一次地读过了。
读一次,丁克尔的脑海里浮现一遍他们当年的情形……
那行字,曾经坚毅地使他走出了困境。
是他们初恋的大学时代的一封信的开头。
那时,他正在为学业发愁,也是各种纠葛很多的时候。
这次,她把他抄写得很工整,在一张很漂亮的白纸上:“去忘情谷吧!一切都是开头!”

